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Pluto

不要跟眼界不一样的人争辩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心之道路——《月童度河》发布会访谈录  

2016-07-06 11:39:51|  分类: 图文共赏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 我的写作一直都很单纯,  体验到了什么,就写下什么

心之道路——《月童度河》发布会访谈录 - annareid - NANA

庆山:大家好。我是安妮,也是庆山,非常感谢大家在很炎热的夏日午后为了我小小的书来到出版社,一起见面,说一些话。谢谢。

止庵:谢谢各位。今天和安妮一起跟大家聊聊她的新书。我先站在自己的角度代表大家问一点问题,不够或不当的,请大家再补充。首先,这本书叫《月童度河》,我想先从书名问起,为什么决定叫这个名字,当时是怎么想的?书名的含义跟大家分享一下。

庆山:好的。写完以后,书名的确有过四五个选择。书名未必要跟内容有太直接的关系,主要是心境上内在的联结。那些书名里都有“月”;“林”,山林的林;“鹿”,梅花鹿的鹿。最后定下《月童度河》,是因为看起来简单直接。 月亮是干净、清净的象征,同时有种很天真、很出世的状态。度,是行进的状态。河,是我潜意识中觉得这本书应该有水的含义在,所以最后定了《月童度河》。 

止庵:我最早接触这本书时,觉得眼前出现一幅画面,一半现实一半梦境,很微妙很美妙,是很有意思的名字。安妮的写作持续了十五六年。我们认识时,她的作品已经转型,回头看她的早期作品会发现存在一些差异和对比。现在这本书,读后觉得很温暖,很亲近,充满善意。我个人觉得善意和恶意、温暖和冰冷、亲近和疏离,不存在价值判断,但这个区别确实在,一般来讲温暖的东西更容易与人分享、交流,冰冷的则比较隔绝。和之前几本,包括《眠空》《得未曾有》相比,读这本书会感到分享的意味更强。我想问这个变化是怎么发生的?从分享或者是与读者的交流中,你是有所得还是有所失?有所得的话,又是什么东西?

庆山:我们看待变化,有时会比较粗略,忽略其中一些因素,比如人生活、生命的某些状态,思考上的改变。其实我从未隔离所谓的正面和负面、冰冷和温暖。有一次跟朋友在河边散步,起初河水很清,很美,走了一会儿后,发现河水渐渐干了,不再流动,也有了一些气味。我对朋友说,走到这里的这条河仿佛有了一些变化,但事实上,还是我们刚出发看到的那条,是一体的。任何事物都包含不可分割的两面,正面和负面,温暖和冰冷,但是隔绝地、简单地评断它,说这个很消极,那个很积极,我概念中是没有这种判断的。我早年的小说写了一些人内心挣扎的状态,那跟年龄或者当时的生活状态有关系。但是人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二十五岁或二十六岁,如果写了十五年,依然在写那时感兴趣的事,比如情感中的困惑、迷惘,或者对世界的怀疑,对很多事情的摇摆和质疑,那么这十多年是白费的,像没有生活过一样。我的作品都只是自我的体验和经历,这可能和其他文学作品有区别。因为很多作者更关注大的环境、时代,或政治、社会,但对我来说, 这十五六年的写作一直都很单纯,体验到了什么,就写下什么。当然体验中可能有A面,也有B面,但所有的面向都是我的组成部分。 当我们观察或面对一个人的时候,不能孤立或表面地去看他。要了解他心里的很多部分,有些可能是你的概念、判断尚未抵达的境界,这表现在每一个事物上。我也这样看自己的作品,它就是如实的体验,没有什么判断。

 

一个完善的社会是由完善的个人组成的

止庵:同时有一个问题,温暖之于冰冷,亲近之于隔离,善意之于恶意,不谈好坏,但确实有正面和负面的差异。在我看来,表达恶意批评,怎么讲大家都认为是可以的;而表达正面、善意、积极的东西,存在危险性,容易被视为空的,假的,或者是不结实的。而当你把它变成个人感受,这种顾虑就不存在了。我想问问,你是如何在这本书里把善意与积极限定在自我感受上?世界越变越坏,而我们自己却越来越善意,这种反差你是怎么解决的?十五六年前的写作,假如那时你对世界不满或愤怒,对现在这个世界应该更不满更愤怒,可如今你更包容了。这是屈服的表现,还是另外一种坚持?

庆山:这取决于我们看待事物的角度、思考方式。举个简单的例子,我和朋友路过一片满是垃圾的草地,他很气愤地说,为什么人都那么不爱清洁,没有公德。我问他,你能做什么?每天打扫一遍草地,还是站在这里对每个过路人说不能扔垃圾?你能办到吗?我觉得肯定是做不到的,做不到每天扫垃圾,也做不到监督每一个人。那你为什么生气?有些事情自己做不到也改变不了,那就要么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,要么不要让自己生气。世界是不是在越变越糟糕,越变越坏,我们都有自己的感受和评价。这个时代在非常剧烈地发展,我们在载体、媒体上感受到的一切,以及身边人的状态,朋友、亲人、爱人、同学,所有人的状态……多数人总是把眼光集中在批判,非常地不开心,但这并没什么用。事实上,我一直认为, 每个人试着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。就可以多影响身边的人一点。比如,你尊敬别人,为别人付出,这种状态会影响身边的孩子、父母、同事,你会感染他们。但如果一直用很自私的方式对待身边人,自己也是一种污染,我觉得,一个完善的社会是由完善的个人组成的。写作也一样。写作有不同范畴,一些作家喜欢科幻、玄幻,或者政治类的,无可置疑,这都是需要的。没有哪类写作是最好最适宜的,不同写作者有自己不同的任务。但对我来说,写作要注重一个人、一个个体的完善。这种个体完善首先从自身出发,再传播出去。这就是一个信号,可能很微弱,起不了大的作用,但它确实存在,也许会对一些人发生作用。

止庵:这个说得很好。或者换个角度更容易理解刚才的话,就是入世和出世,早年的作品其实没现在的这么入世。入世经常被解读为,对某个政治问题、某个时事特别关心,其实入世是人与世界、生活之间的关系。这本书和《素年锦时》相比,最明显的差异就是它更入世。日常生活、每天朝夕相处的生活,在这里体现得更多。我这个理解对吗,你怎么看两者之间的关系。

庆山:这本书记录的基本上是二〇一四年写《得未曾有》前后的一段时间。有些是我在旅途中、晚上睡觉前、早上醒来时,脑中闪过的一个念头,我把它记在备忘录上,一点一点积累下来。编辑的过程中,归纳主题,聚合段落。写到母亲、孩子、旅途,也写到如何写作、采访,以及寺院的学习,这些小的主题汇聚起来,会觉得更接近生活。写完《得未曾有》本想先出版一部长篇,写了十五万字。长篇比较有体系,因为有想表达的大主题,用不同人物、不同的线来建构很长的故事。跟散文完全不一样。然而,二〇一五年我的生活有很大变化,一些想法又改变了。觉得这部长篇需要改写,或者增加新的东西。这时我觉得应该先出版《月童度河》,这里集中的是某段时间的想法,虽然后来被自己推翻了,但或许对他人有益,走在不同阶段的读者可能会从这本书里得到他需要的观点。我想,要把二〇一四年这一整年,包括二〇一五年的一些思考汇集起来,出一本书。把这些打包清理了,又是一个全新的自我,非常空、很干净的一个人。这样我可以重新搭建长篇。《月童度河》看起来跟生活状态比较近,密集地写了很多,但实际上依然是个人的体验。读这本书你也会感受到它封闭的特征,我基本没有对外界发表什么评论,很少提及外界的事情,或朋友、作者、某个圈子发生了什么。书里出现的只是自己,我的思考、生活、观察,我看到的、想到的,是一个单纯的封闭的状态。


美只能是一种个人体验,  你是怎样的存在,就会怎样发散出来

止庵:每个读者阅读时都会有一个兴趣点,这不一定是作者提供的。我感兴趣的地方比较接近普通读者,尤其是书里写到你作为母亲跟女儿的关系,和你作为女儿跟母亲的关系。这在你以往的作品里涉及不多,在这本书里却占了很大比例,而且也是书中情感色彩,以及笔墨最重的地方。我想问,作为女儿写母亲和作为母亲写女儿,这种身份跟写作的关系是怎么把握的?

庆山:其实好几本书里都写过母亲,比如《眠空》。孩子在这本书里涉及的比较多,有一整个章节都在写她,写在养育上的观点。也写到了外婆的死亡、葬礼,和我的一些感受。我不忌讳在书里写很私人的话题,因为写作时,我一般不会设定明显的读者,不觉得这个情节写出来会有很多人阅读,只是记录自己体会到的一些细节。跟一种虚无的状态共存。写母亲和孩子,是因为她们确实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关系,是一种业力。你可以选择朋友、爱人,但母亲、孩子是不行的,她们跟你的血缘相联系。不管出现什么问题,这种关系都要承担,不能逃避。你一定要试着把关系处理得好一些。这是生命的业力带来的,不是选择。所以我在书里会写这些,思考这些,比如如何跟女儿更好地交流。我想不应该以母亲的身份和她相处,要淡化这种身份,让她觉得有什么心里话愿意跟我说,有一些状态可以互相分享,我是一个很好的朋友,一个有意思的人。共处时她会觉得温暖、安心,而不是暴躁或无聊。如果她跟我在一起情绪愉悦平静,那说明我做得还可以,这是一个目标。随着年龄增大,生活状态也会发生变化,有孩子,孩子会长大,思考的事情慢慢增加,这是《月童度河》中新的一部分。

止庵:事实上,写作不是针对一些读者进行的,就像听室内乐演奏,会发现演奏者之间的关系比他们和听众的关系更重要,听众是旁观者,偶尔听到他们之间的交流,写作大概也是这种关系吧。再问一个你作品里一以贯之的很重要的东西,就是美。对于美与不美的差别,以及你对不美的排斥,对美的敏感和吸纳,应该是在你的同代作家和下一代作家里很少有的。我想问,审美,说得粗糙一点是经过训练的,微妙地讲是一种顿悟,也许在训练和顿悟之间,对你来说,审美在写作、生活中到底是不是像我说的这么重要?

庆山:美不是训练,很多东西是训练不出的。事实上每个人对美的感受也不一样,你觉得美的,有些人并不觉得,甚至会粗暴贬低。 美只能是一种个人体验,你是怎样的存在,就会怎样发散出来。比如《月童度河》里,觉得很愉悦、很享受、很欣赏的细节,就会写下来。但没有对不美的批判。一直以来我批判性的东西很少,性格也不倾向攻击别人。但早年比较警惕,不相信这个世界,因为那时还不懂,没有理解,能力也没抵达。大家会在我早期小说里感受到封闭、警惕的状态。后来我慢慢开始成长,拥有了一些看待事物的方法、想法,对事物的观察随之发生变化。现在对我来说,重要的是,我们应该如何存在,什么问题对我们是真正重要的。人分不同阶段,也许在某个阶段觉得工作特别重要,渴望钱和名气。尤其当前社会有一种非常可怕的价值判断,就是判断一个人的依据是钱和名。但对一个人来说,他自身的结构、特性,才是最重要的,而这点却很容易被我们忽略。审美也属于这个构成,是人结构和属性的一部分,非常内在,很容易被忽略。有些人甚至会加以贬低,因为他觉得这不重要,在生活里显得很可笑。所以不同人的状态和体验会决定我们对美的感受。

止庵:这是件很可悲的事。但对另外一个人来说,这又是非常天然、自然的接受。你从来不抨击不美的东西,而是屏蔽、隔绝了它。有人不理解这种屏蔽,会认为你忽略了什么,其实你是有意不让它进入自己的世界。我认为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差异。谈到审美,下面一个问题可能有点敏感,涉及到情爱的审美是有危险性的,但排斥掉这种审美就特别空洞。《月童度河》的三篇小说里有很多情爱描写,散文则较少。对这本书来讲,小说确实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,构成一种平衡。你怎么看待情爱。

庆山:《月童度河》里的三篇小说都是约稿,有特定主题,比如一定要写男女情感。我觉得有兴趣有空,就写了,所以在写情爱上显得比较集中。事实上小说中的情爱一直是比较重要的一部分,新长篇也一样,会写到好几组不同的人,不同的历程。这是不能忽略的一部分,当然,年龄或者状态也会影响我们对这个问题的看法。《月童度河》中有两篇集中写了我对情爱的观点,表达得非常清楚,也是我目前的感受。从二十几岁到三十几岁,观点是变化的,简单来说,男女情感应该被当成一种正确的工具,会对个体有很大的提升。如果只是无聊、寂寞、空虚,需要有人陪、有人满足,对自己的损伤会很大。人与人之间的试炼非常重要,尤其是在亲密关系里,可以成为珍贵的工具。把它当成一个对照,你在里面思考、感受、体悟,最后得到一些感受,给自己的心带来很大自由,也给别人的心很大自由。一段关系里最可怕的就是互相黏缠,互相占有。这让彼此失去自由,失去平衡。《月童度河》里我非常清楚地阐释了对情爱的观点,真正好的关系,是让彼此都得到自由。 


人要得到的自由,是清楚自己要什么 

止庵:还有一个问题,也是必须得问的。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,我们都是生活在现代社会里的。在你的书里,对于现代生活,是有所质疑的。假如把你和社会联系在一起,具体的现代生活方式是最重要的环节,也是你有很多质疑的,包括对电器、设备等的不适应。

庆山:对外界环境我会保持一定程度的封闭。封闭有其必要性。如果我们的心,我们的眼睛、耳朵都过于开放,在网络上摄取大量繁杂却与自身无关的信息,这除了扰乱自己的心,不会带来更多益处。这些年我不看任何电视节目,也不看报纸杂志,保持一定程度的隔绝。这些东西可能对其他人有用,但对我的心毫无作用,甚至会增加负担。现在社会发展得非常快,新媒体、APP,跟以前完全不一样。 在某种意义上讲,人要得到的自由,是清楚自己要什么。我虽然极少上网摄取信息,但一直认真更新微博,因为讯息在流动,希望有需要的人能得到它。现在获取信息的途径更丰富,人们很快就能知道不同人的想法和建议,这是科技带来的便利。同时肯定存在负面性,这就需要自控。不自控,就像掉进大江大海完全没有方向,所有人的价值观都可以影响你。有一些所谓的成功人士,商业成功或模式成功,这些信号都会让你变得迷茫。应该怎么做?按照谁的模式走?越是这种时刻越考验人。在科技时代,我的态度是,要有意识地封闭和隔绝。同时也要运用这种自由,做一些良性的事。

止庵:接下来一个问题也是顺理成章的,你在书里很多次写到旅行,你去的都是科技最不发达,或者说保持了原生面貌的地方。旅行对你来讲有什么意义,和你对现代生活的态度,是不是有一种关系?

庆山:我觉得旅行是“道”,一条道路,或一种工具。旅行是生命之道。我对大自然、对未知神秘的事情有很大兴趣,比如某些高远的事物,未必能用概念框定或者准确阐释,对这些未知的事物我有很大的好奇心。我也是用这种方式这种对照,发掘自己心灵的道路。我要做的事是 在看起来很窄小的区域无限延伸。这也许就是我们心灵的道 路,可以发现、体会以前没能获得的状态。就像《月童度河》里写的,也许目前是一个很好的阶段,我能感受到生命中非常温柔非常深邃的一面。在这种状态的推进中,旅途起到了很大作用。当然对路途我有自己的选择,比如去心灵感应特别强烈的地方,我寻觅到它的信号,所以要靠近它,接应它。事实上我明天又要去很远的地方旅行,新书已出完,事情已经结束,现在我非常希望把过往的痕迹全部清洗掉,游荡半个月后,以清空的状态开始改写长篇小说。

止庵:每个人读书都有自己的兴趣点,我读一百四十八页时找到了那个点,我把这一小段念一下:“仔细想来,我是个晚熟的人。在三十三岁的时候,心还是二十岁的,很混沌。三十五岁,大概是从写《春宴》开始,心逐渐同步。这一生若有什么可取之处,大概有三点。一、从没有刻意操作、运营、计划、图谋,一切都顺其自然,发乎天然。二、有信念。三、即便内外的优点缺点对半,接受自己,不妄断好或不好。”这是我最有触动的一段,觉得是这本书的一个眼。我感兴趣的是为什么说得这么决断,这么斩钉截铁,这本书里很少这么决绝地说一段话。

庆山:我对《春宴》有一种个人的偏爱,以前的长篇从来没有这样正式地去阐述自己的观点,更注重故事、男女人物的冲突、幻想性的情节。但《春宴》里有认真的思考,对于身外的环境、当下的状态,我以一座颓废的古城作为象征。很大部分集中在男女情爱的探讨上,我们爱上一个人,发生非常痛苦的事,离开他,然后自我完成,这个常规模式可以有很多思考,如何看待自己,如何看待在情感关系中的自己,以此延伸到如何看待个体的自我。写完《春宴》,我有一些变化,觉得心同步了。也可以说在《春宴》里我开始有了稍许智慧。《春宴》之后是《眠空》和《得未曾有》,它们之间有延续性,那就是思考的降生,我一点一点地推进思考深度。这需要不断学习,所以这些年也看了很多偏重心理层面,或哲学宗教类的书,些书对我发生作用。我是晚熟的人,事实上从《春宴》才开始思考。止庵老师提到的论点是在备忘录里面随意写下的,觉得可以对自己做一个如实的总结,不夸大或自我陶醉。我对写作没有任何野心,以前有很多人认为你的书卖得很好,是不是有很多团队,出版社的同事们对我的每本书都给予了精心的编辑,但的确没有什么人出谋划策一定要把我推到特别高的位置, 所有的事情都是自然的,一点一点在推进。在写作中如实表达自己的成长,有一些人喜欢,在其中得到了想要的东西。对我来说这是最为感恩的状态,上天已经给了足够多的回报,我非常满足。

止庵:这段话确实是了解你的最好途径。我的问题就到这儿,下面时间交给记者朋友。

 

 我关心的始终是个人的体验和成长,  从此地到彼地的路途

提问:我想问封面上是您自己的纹身吗?微信公号叫annepadmapadma也是莲花,你刚才也说,现在越来越多地看宗教和宗教哲学这类书,以及对你的滋养,包括你现在也剪了长发,有没有皈依的想法?

庆山:我剪掉长头发跟宗教没有太大的关系,以前头发太长了,觉得是个负担,可以把它剪掉,到了一个阶段,想体会一下人负担很少的状态。纹身是我自己的,十年前从墨脱回来后文的,以前很黑,现在颜色已经变淡了,有点像灰黑色。“皈依”本身并不重要,我们接触任何法门,基督教,或佛教、伊斯兰教,最重要的是它给你的心带来什么。信徒这样的形式不重要,没必要为此烦恼,核心是我们在学习,在调整自己的心。

提问:刚才说《春宴》里有一些智慧,是写作技巧、结构上的智慧吗?

庆山:是心性走到一定程度,被凝练了,突然出现了一些观点,一些火花,不仅是写作技巧。《春宴》有技巧,但并没有着意使用,我还是想把心里的感受写出来,是在心性方面的。

提问:您的读者年龄跨度比较大,十几岁到三四十岁,女性偏多,我上中学时看了很多。这些书很感性,您自己也说以前会写一些消极、阴暗的东西,您会不会担心消极的东西会给年龄偏小的读者带来不好的影响。

庆山:读者和作者是一样的,当他慢慢长大,看待事物的方式和角度也会变化。同一本书的读者也有不同状态,有些好奇跟风但读完没有太多感受;有些觉得书里有他想要的东西,读完会跟我互相增进。我很少考虑写出来的东西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,这是我控制不了的,每个读者的心理成熟度也不一样。我觉得,年轻时写的小说有一些比较极端,很直接地涉及死亡或颓废的情爱关系,但这是人生命组成的一部分,不是回避或不谈论它就可以消失的。人都会遭遇情爱关系带来的苦痛,尤其在心尚未拥有某种智慧之前,一本书展示这种痛苦也未尝不可。但说这种颓废会影响到谁,可能是他不理解,只是在模仿。而人的生命、生活是不能复制的,每个人状态不一样,心性不一样。

提问:新书里有很多女儿的照片,很可爱,女儿长大后会让她看您的书吗?她会跟您交流吗?

庆山:她现在小学二年级,新书写了拿回家,她已经开始读了。我们经常交流,分享很多事情。前两天带她吃饭,她问了我一个很严肃的问题:“妈妈,汉地的佛教跟藏地的佛教有什么区别?”她年龄很小,但我还是非常简洁地回答了她。跟孩子之间的沟通问题不大,这也是我很在意的。

提问:我想请问您两个问题。第一个,有没有哪一部作品,就像《蔷薇岛屿》之于我的意义一样,对您是意义非凡的?第二是关于主题,早年二十五六岁的作品和个人生活经历有关系,更倾向探索自我挣扎和困顿。但是人会成长,如果十年前跟十年后发生同样的事,这十年白过了。但我觉得有一些永恒的主题,人类不会对它失去兴趣,比如说爱。对您来说,创作中有没有什么主题是永恒的,会持续关注的?

庆山:先回答第一个问题,其实我对每本书一视同仁。创作的时候,我想尽自己所能把可以提炼出来的东西都写下来。写完之后,很少回头看。因为我觉得 每一段走过的路,都是自身结构的一部分,但也是过去时了,包括《月童度河》。我对自己的作品没有太大的区分,除了《春宴》,我认为自这本书起自己的心智开始成熟。其他的作品,没有哪个意义非凡,它们都是我的一部分。第二个问题,不变的主题。我的书现在体系比较多,有小说、散文,也做采访。采访倾向分享和交流。在散文中我会写我的生活,非常个人的体验和记录。但小说是在搭建一个想要表达的世界,有时候是虚拟的。小说对我很重要,因为在小说里能更彻底、更深刻地去探索一些问题。小说里有些主题是没有变的。《彼岸花》《二三事》《莲花》《春宴》这几个长篇的 主题始终是关于一个人的体验和成长,从此地到彼地这样一段路。但在这段路上,我们可能得到很多心灵的反馈。是行进的,一直在走,心在走,外界的环境也在走。个体心性的净化是我一直在关注的,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。

提问:第一,想问一下您和佛法是什么时候结缘的?第二,您在这本书里面提到一些关于佛法的问题,还有一些个人感受,它对您的写作有什么影响?第三,您自己在佛法中获得了什么?

庆山:小时候对我影响比较深的是基督教,因为我有一个基督徒的外婆,经常跟她去教堂,跟着她看圣经。一直到三十岁左右在杂志上看到介绍,突然觉得应该去墨脱。那时对佛法没有太深了解,但觉得墨脱应该是一个缘起。它本身是非常殊胜的藏传佛教圣地,既然对我发出信号,我接应到它,之间肯定有一个连接。但这个连接在我回来之后没有特别完整强烈地展开。直到大概五六年后,我真正意识到现实生活的束缚和压迫,意识到把周围的世界看得非常结实,人是受困的。思考一定要发生改变,否则会被压垮。《月童度河》里有一篇叫《痛苦》,专门讨论艺术工作者被送上祭坛,觉得没办法继续生存下去,彻底灰心失望,选择自杀的状态。这是很现实的,不寻求改变,必然会走到这样的关口。人是不同属性的,有一些过于敏感,心里会积累非常多的东西,只有学习才能产生新的思考方式。这样会使我们的世界开阔很多。之前觉得自己是受限的、受困的,但当你获得一个新的角度,再看它,很多事情会不一样。心放开了,事情的属性就会发生变化。只有体验到这一点,才会对学习更有信心。佛法是心性训练的智慧,不是在寺院里拜佛烧香,那只是形式。现在我们对佛法存在很多误解。但当你看很多书,学习了,会进入一个非常高深的世界,这个世界值得探索,值得一直往前走,可以说,它跟你的现实生活是在无形中并行着的。


/美国摄影师Zack Seckler

本文据2016627日《月童度河》新书发布会的谈话整理而成。 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9)| 评论(0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